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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我与内陆西部的公安系统,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所以疑惑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杨帆告诉我,S县发生了一起性质特别恶劣的重大杀人案,因为案件定性难和以及凶手动机不明确,所以想要邀请我参加案件讨论。 我马上明白过来,S县的警队是要邀请我参加协助调查了。杨帆一直在电话里跟我说着案件情况,我也大致了解清楚了。一个叫邱兴化(化名)的农民,一夜之间将道观中的十名群众全部砍死了,但杀了人之后,邱兴化不知所踪,而杀人现场极其血腥和诡异。 据赵达说,熊万成应该是逃亡S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么快就有这个省的警队邀请我协助调查。我犹豫了一下,拒绝了,我现在只想把G市的案件给解决了。一个红衣女案就让我焦头烂额,我根本没有精力再去管其他案子,答应了,也只会帮倒忙而已。 杨帆再三恳求,我还是没有答应。挂了电话之后,我牵着许伊上火车,刚踏上车子,我的手机又响了,这个号码我认的,是沈诺打来的。沈诺会给我打电话,很可能案件有了新的进展,我立刻接通了电话。 沈诺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大通,我越听越惊讶,来不及解释什么,我又拉着许伊冲下了火车,我们的脚刚踩在地上,火车就发动了。许伊一直在问我怎么了,我没时间回答他,立刻又回拨了杨帆的电话。 杨帆接到我的电话,很高兴,我答应了杨帆的协助邀请。挂断电话之后,我和许伊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票,临时改变路线,去了S县。 沈诺在电话里告诉我了我很多,她告诉我熊万成找到了,但是,找到的却是熊万成的尸体。让我无比震惊的是,熊万成竟然就是S县那起案子中的死者,一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竟然成了另一起特大杀人案中的受害者,这是什么情况? 沈诺和另一名刑警被派去S县交接熊万成的事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们也已经在火车站了。G市离S县并不远,所以沈诺会比我们更早到达,连续几十个小时下来,我的心都忐忑不安。 熊万成死在另一起案件中,会是巧合吗?如果是的话,那巧合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路途中,我和许伊详细地讲了案子的经过,许伊很聪明,我告诉她,也是希望她能给我一些思路。但这些案子也把许伊难住了,特别是她听到我的分析,红衣女案的凶手很可能是个偏执狂,想要利用人体的残肢拼凑出一个人来时,眉头紧锁。她完全不能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几天下来,我们连日奔波,到S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和许伊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杨帆带着人来接我和许伊,在我的要求下,我们立刻去了案发现场。杨帆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无论是从说话上,还是从行为举止上,我都感觉杨帆比赵达精明干练非常多。杨帆是一个特别守规矩的人,他一开始并不同意许伊也去案发现场,非常时期,我只能让许伊以我助理的身份前往。 路上,杨帆告诉我,沈诺正在他们的警局里休息,整理她要带回G市的东西。 犯罪现场是在一个叫铁瓦殿的道观里,我们开了很久的车,才到这里。铁瓦殿算是比较大的一个道观,但案发之后,这里已经被警方封锁。我们的动作很利索,希望能赶在天黑之前,勘察完现场。 杨帆把我们带到了几个死者死亡的地方,当然,尸体早就被已经转移走了,留在地上的,只有一摊血迹和专业化学色素勾勒出的人形标记。赵达告诉我,这十个死者都是被邱兴化用斧头活活砍死的,九男一女,年纪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十三岁。 而十名死者的内脏,全部被掏空了。杨帆说这些的时候很冷静,和赵达相比,杨帆显然见过更多的世面。我特地问了熊万成死时的位置,杨帆带我找到了熊万成死的位置。是在一尊道像前面,那尊道像面带祥和的笑容,眼睛正好盯着熊万成死的位置。 我突然想起了熊万成在宣纸上留下的字:非道门中人,无人可破此案。一个笃信道术的人,却被砍死在道观中,的确有几分讽刺。 在杨帆的解释下,我更加熟悉的了解了案件的情况。凶器、目击证人、现场指纹、DNA痕迹,几乎所有需要的证据,警局都已经有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已经确定了凶手的案子,杨帆还要找我协助调查。 在我的追问下,杨帆道出了原因。 所有的死者,包括熊万成,死时全身肌肉放松,脸上还带着满足的诡异笑容…… 第048章 掏脏狂魔 杨帆的话,让我和许伊微微惊讶了一番,特别是死者脸上满足的诡异笑容。人死后,肌肉在短时间内还是松弛的,之后会进入尸僵状态,但是尸僵状态会随着时间而解除,尸体的肌肉再次进入松弛状态。 但却有一种情况例外,死者若是瞬间死亡的,尸体的肌肉最初将呈紧绷状态,除非死者早就没有了意识。大脑的反应很快,人在瞬间死亡的那一刹那,身体的肌肉必将因痛苦而肌肉紧绷,肌肉组织还来不及放松,控制全身的大脑就已经死亡了,所以尸体的肌肉会是紧绷的。 “杨队长,你说的死者全身放松,是什么意思?”我问。 杨帆立刻回答了我的问题。邱兴化在杀人的时候,警方就接到了本案目击证人的报警,警方赶到的时候,邱兴化刚好结束作案,随后,邱兴化从铁瓦殿的后门逃走,警方封山进行了追捕。 死者全身放松,是杨帆和其他几名刑警赶到之后,想要抢救死者时发现的,奈何,死者的内脏全部被掏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邱兴化犯案的时候,正是晚上,根据目击证人的说辞以及法医的鉴定,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死者才死亡不到十分钟。 死亡十分钟,肌肉放松,这让我排除了死者是瞬间死亡的可能。 “李教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鉴定结果已经出了不少。死者是被慢慢杀死的,而且死因,也已经确定下来,正是腹部的伤口。”杨帆对我说。立刻,杨帆带着我走到铁瓦殿内的一堵墙上,走之前,我还特地看了盯着熊万成尸体位置的道像一眼。 这原本是一堵白墙,但此刻墙上发着黑,像是被火熏的。杨帆跟我解释,警方赶到的时候,邱兴化正准备放火烧殿,幸运的是,火势还没有蔓延开就被警方扑灭了。我往墙角一看,那里果然摆放着一些被烧过的稻草。 杨帆指着墙上,让我看。他指着的那个地方,刻着三个歪歪斜斜的字:邱兴化。这三个字,已经被火熏的发黑了,很不显眼,但是上面的血迹,却格外引人注目。杨帆说,邱兴化有刻字的生活技能,笔迹鉴定显示,字是邱兴化刻的,血迹鉴定也表明这些血迹是十名的混合血液。 我仔仔细细地盯着暗红色的血液残留,它们正好洒在邱兴化三个字上。 “李教授,案发现场比较简单,如果勘察完了,不如随我回警局做进一步的分析。”我正想的入神,杨帆礼貌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又朝着四周看了看,铁瓦殿是暗色的建筑风格,就连那些道像,也是暗灰色的。 天已经快黑了,整个铁瓦殿更是被笼罩着一层幽森的氛围之下。我点点头,正准备跟着杨帆离开铁瓦殿的时候,我发现许伊正出神地看着邱兴化三个字,我连续叫了两次许伊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 铁瓦殿外面围着警戒线,上了杨帆的车之后,许伊突然靠在我的耳边,说她觉得铁瓦殿很奇怪,特别是洒着死者混合血液的名字。许伊从进铁瓦殿之后,就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许伊只觉得奇怪,但我细问,她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奇怪。说实话,或许是刚接触G市红衣女杀人案的密室杀人现场,我并不觉得这个犯罪现场有多奇怪。邱兴化案的杀人现场,不仅没有隐藏杀人痕迹,甚至凶手还在现场留下了会暴露自己身份信息的证据,即刻在墙上的三个字。 我也并不认为邱兴化放火烧殿是为了销毁证据,因为墙是水泥材质的,而且墙角稻草的数量,明显还不足以达到烧毁大殿的程度。留下证据,再烧毁证据,完全不符合常理,所以邱兴化放火,很可能是另有目的。 仅仅看过现场,我暂时只能分析出这么多了。我和许伊闭着眼睛小憩,杨帆知道我们坐了很久火车,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再跟我们说话。车子停在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杨帆带着我们走了进去。 刑警的工作很累,只要一发生比较严重的案子,整个警队就都要加班加点。我们跟随杨帆,来到了警员办公室,已经过了饭点,大家没有时间出去吃饭,此时每个人手上正拿着一个窝窝头。 杨帆拍拍手,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吃的,站了起来。杨帆跟大家介绍了我,并带头给我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其中好几个人都有些好奇地盯着我,但和G市警队的那些人相比,这些人明显没有因为李教授这么年轻而太过惊讶。 立刻,我就明白了原因,我在角落里看到了沈诺,她正笑眯眯地挽着另一名年轻女刑警的手。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家手里的窝窝头都是沈诺买的,关于我的部分信息,她也提前告诉大家了。沈诺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第一天进入G市警队的时候,她就给大家买了吃的,只不过后来被赵达痛骂了一顿。 打过招呼之后,杨帆让大家好好吃,吃完好好工作,并鼓励大家一番。仅仅是这个细节,我就明白杨帆对待下属的态度,他是属于比较亲和的领导。 虽然着急,但是杨帆也没有忘记让我和许伊吃饭。他带我们去了警局隔壁的餐厅,随行的还有沈诺以及跟着沈诺来S县的另一名刑警。吃饭的时候,杨帆对工作的事情闭口不提,只是和我们讲一些当地风俗和景点。沈诺一直默默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一句话都没有说,许伊也是,她好像在想什么,但人多,我没有多问。 吃过饭之后,杨帆带着我和许伊去了鉴定科。我比较在意的就是死者脸上的笑容,所以我先要求看死者尸体的尸体。杨帆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打开了停尸房的大门,停尸房里的温度很低,隐隐飘着白茫茫的冷气。 停尸房并不算大,只有十来个停尸台而已,但此时,每一个停尸台上都躺着一具尸体。虽然尸体还用白布盖着,但我却能通过杨帆的描述,想到这些尸体凄惨的样子。陪我们来的,还有另一名法医,他径直走到其中一具尸体边上,微微掀起了遮尸布。 许伊牵着我的手突然攥紧了一下,她脸色不是很好看,把头侧到了一边。我微微皱眉,许伊以前见尸体的时候,胆子很大,而现在,尸体还只是露出了一个头而已。我拍拍许伊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看。 许伊松开我的手,走到一边去了。 我把目光放到停尸台上,这是一个小孩,他应该就是案子中年纪最小的十三岁死者。男孩的头发盘起,很明显是道士打扮。已经死了两天,男孩道士的脸微微塌陷,可他的嘴角,却诡异地向一边扬起。 这是笑容,一个满足的笑容。 我又轻轻掀起遮尸布,观察了一下男孩道士的腹部,他的腹部被剖开,内脏全部被掏空,而伤口的边缘,满是烂肉,一眼就能看出来,男孩道士腹部上的大洞不是被切开的,而是被斧头砍出来的。 “李教授,铁瓦殿上一共有九名道士,加上外来的熊万成和留宿在铁瓦罐的一名女性香客,案发当日,铁瓦殿上一共有十一人,死了十人,剩下的那人,是目击证人。”杨帆向我解释:“他们死亡的时间已经有点久了,嘴角的笑容不是太明显,你看这些照片。” 说着,赵达从他事先从鉴定科带来的材料袋中拿出了几张照片。我接过一看,这些照片都是死者脸部的特写,我一张一张翻着,这些照片都是死者刚死不久后拍下的,他们嘴边的笑容,果然要比现在尸体上的,明显很多。 当我翻到熊万成的照片时,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知道是在停尸房里待久了,还是因为此刻气氛压抑,我感觉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我见过熊万成留在G市的照片信息,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照片上的熊万成,脸部的肌肉扭曲,如果不是他嘴角的那抹笑容,我一定会认为他非常的痛苦。熊万成的嘴里涌着鲜血,在红色血液的衬托下,他的裂唇更加显眼。 “熊万成的尸体在哪里?”我问。 法医把男孩道士的尸体重新遮盖好,带着我来到了另一个停尸台边上。许伊还是侧着头背对我们,没有来看。 我掀开熊万成身上的遮尸布,慢慢地,熊万成的脸露了出来,我继续用力,熊万成的整具尸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熊万成腹部上的伤口非常大,足足占据了他整个肚子,鲜血已经被凝固和清理过,但看到他空荡荡的腹部,还是让人有一种发怵的感觉。 他的内脏没有完全被掏干净,很多器官都被生生撕扯开,只留了一半。我甚至能想象到他被剖肚而开时的场景:血淋淋的内脏混着黄色的浓稠体液流了一地,邱兴化的两只手伸进他的肚子中,把他大肠扯成两截。 第049章 大胆猜测 再看熊万成的脸部,和照片上一样,熊万成脸上的肌肉扭曲,两只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正对着我。由于视觉神经和视线角度的原因,当一个人盯着不动的画像时,会产生一种你走到哪,画像上的眼睛就会跟到哪里的错觉。 此刻,熊万成的两只眼睛,就给人这种感觉。我又观察了每具尸体好一会,我发现,熊万成腹部的伤口最慎人,脸上的表情也最夸张,最诡异。熊万成嘴角边的笑,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满足来形容了。 “李教授,这是本案最大的疑点,我们绞尽脑汁,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每具尸体死的时候,脸上都会带着这种满足的笑容。”说着,杨帆又斜眼瞥了一眼熊万成的尸体。停尸房很安静,强烈的灯光,把每具尸体的肤色映衬的一片惨白,在白光下,这些尸体被掏空的腹部,都能被我们看的一清二楚。 又恶心又诡异的画面,却没让杨帆惊恐,从他的脸上,我看出了破案的决心。这段时间,我深受G市警队的影响,差点把眼前的杨帆当成了赵达那样行事不果断又胆小怕事的人。不过也好,有一个这样果决的队长,办起案来也会方便很多。 我还没有看过案件的详细卷宗,也没有分析过所有的证据,所以我不敢妄下断言,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推测。和杨帆出了停尸房,警员办公室人太多,他把我们带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虽然很小,但是却很安静,杨帆笑着跟我们说,他平常办案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思考。杨帆让我们坐一会,他去给我们取卷宗材料和所有证据的备份材料。杨帆一点都不着急,很有领导风范。 许伊愣愣地坐在一边,她今天的反应太反常了,我搂住她的肩膀,问她怎么了。 许伊想了很久:“不知道,我总觉得心里很闷,也许是那些尸体,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许伊说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变的很不好看。许伊很可能是想起她失踪那几年,模模糊糊看到的尸体里,和我梦中一样,那堆尸体中,也有内脏从肚子里流出来的。我拍拍许伊的手,让她不要多想。 就在这个时候,杨帆手里抱着一大堆材料进来了。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又跑去把门关了起来。办公室里的灯光不是很亮,门窗紧闭,空气不是很畅通,但屋子里却弥漫着一股很香的味道。 那味道,是从桌上的香薰灯上散发出来的。 “李教授,这是目击证人的口供,还有这是我们根据各种证据,整理出来的案发经过。”杨帆把两份材料放到了我的面前。我翻开材料,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几分钟之后,我总算了解了案件的经过。 本案的目击证人叫郑大勇,报警的也是他。郑大勇是铁瓦殿上的一名道士,案发当日,他正在熟睡,隐隐约约被某种声音吵醒。他起身到大殿去查看,发现邱兴化手里拿着一柄斧头,其他十个人都围着邱兴化站着。 气氛很紧张,郑大勇担心发生什么事情,立刻跑出去报警了。随后,他就躲在外面,直到警方的人赶到,他才敢出现。可是杨帆带着人进到大殿的时候,那十个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腹部被掏空了。 而邱兴化手里正拿着道观里的烛台,把墙角的稻草点燃了。刑警一到,邱兴化扔下斧头,窜出铁瓦殿的后门就跑了。警方封山追捕,但山太大,树木杂草又多,警方没能找到邱兴化。随后,警方立刻加大了警力,对大山进行地毯式搜查,结果还是没能找到邱兴化。 按照目前的情况判定,邱兴化很可能已经离开了S县。 “邱兴化的家人,现在在哪里?”我问。卷宗上记录,邱兴化已经四十七岁,家里很穷,他和他的老婆生活在一起,虽然育有一男一女,但子女都不在身边。邱兴化拥有修理柴油机以及刻字技能,他就是靠这两项技能解决温饱问题的。 “事情发生之后,他的子女全部赶回来了,他们一家都住在自己家里,我派了人去保护他们。”杨帆回答我。 杨帆告诉我,有不少人曾经提出怀疑,认为邱兴化犯有精神病,所以才会制造一起这么恶劣的惨案,但他询问过邱兴化的家人,家人都否认了邱兴化有精神病史。 “给我安排一个时间,我想要去见见他们。”我向赵达提出我的要求:“邱兴化能避开那么多刑警的追捕,很明显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这种人有精神病的概率不是很大,至于是不是间歇性精神病,还需要等抓到他本人之后,进行鉴定。” 杨帆点头,他说他希望邱兴化没有精神病,因为这样才能依法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杨帆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嘴里咒骂着邱兴化,下定决心要将邱兴化绳之以法,他还说,邱兴化这种杀人恶魔,不管有没有精神病,都应该判刑。 香薰灯还散发着迷离的香味,我不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下分析,当即站了起来。我没有办法理解杨帆为什么能在这样让人昏昏欲睡的灯光和香气下思考。杨帆见我站起来,问我是不是有结果了。 我哭笑不得:“杨队长,我没有那么神。”我的话,让杨帆有些失望,他尴尬地笑了笑,但是,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为之一振。 “不过,我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我用了猜测一词,因为这个想法,的确很大胆,我也不是非常确定。扬帆很聪明,他明白我的意思,让我尽管猜。许伊也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已经比刚刚好多了。 所有死者,扭曲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诡异笑容,一张脸出现两种表情,看似矛盾,但并不是解释不通。大部分的死亡,都会给人带去极大的痛苦,更何况是被剖开腹部,掏空内脏而死,所以扭曲的表情,就是死者死前痛苦的表现。 而这笑容,是在死时的那一刹那凝聚的表情。笑,代表的是满足,是兴奋,抑或是开心,所以死者在死的那一刻,自认为某种目的达到了。 “那十名死者,是自愿被杀的。”我对杨帆说出了我的猜想。 不仅是杨帆,就连许伊,都有些震惊地看着我。支撑我这个猜想的证据,不仅仅是死者的表情而已,还有目击证人郑大勇的证词。他看到十名道士围着手拿斧子的邱兴化,之后躲了出去。 按照夜晚的幽静程度,邱兴化在杀人时,受害者发出的惨叫,肯定会让郑大勇听见,但是对郑大勇的询问记录中,郑大勇却没有听见。可能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受害者死时,被人捂住了嘴巴,这显然不太可能,邱兴化一人,又如何堵住十个人的嘴。 而另一种可能便是受害者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只有死者自愿被砍,才会故意压低声音。而且,如果这十个人不是自愿的话,邱兴化以一敌十,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十个人全部杀死,还掏空内脏。 在去铁瓦殿观察的时候,我刻意留意了一下,犯罪现场除了部分血迹,还算比较整洁,没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这让我更敢大胆地推测,十个人是自愿被邱兴化杀的。 杨帆听的目瞪口呆,他想不出应该怎么反驳我,但却又敢相信竟然会有人自愿让别人杀,还摆出满足的笑容。 “杨队长,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具体的,等明天见过邱兴化的家人再说吧。”我停顿一下:“抓捕邱兴化的行动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杨帆叹了口气,他说邱兴化实在太狡猾了,他用了各种方法,也没能找到邱兴化。不过杨帆一点都不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他要抓到邱兴化的决心。 杨帆给我和许伊安排了一间宾馆,就在沈诺和G市另一名刑警房间的边上,宾馆离警局很近,杨帆事又多,所以我也没让他送我们。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沈诺正在外面,好像是在等我。 沈诺看看许伊,有些不自然地冲我笑了笑。就在我准备问沈诺一些关于G市和熊万成尸体的情况时,杨帆突然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他嘶吼着,带着一支队伍出警了。 匆忙下,杨帆告诉我,铁瓦殿上出事了。来不及多想,我带着许伊跟杨帆一起出发了,沈诺作为案件交接的警察,自然也跟着去了。证据提取完毕之后,铁瓦殿被封锁起来,但并没有刑警看守着。 铁瓦殿附近,还是有一些居民宅的。杨帆接到报案,说是住在铁瓦殿附近的居民,突然听到了凄惨的叫声,那声音,正是从铁瓦殿里发出来的。车子在夜路上开着,月光下,我们隐隐能看见铁瓦殿所在的那座山的轮廓。 当进入铁瓦殿的范围时,我们果然听到了一阵阵凄厉又阴森至极的笑声……而铁瓦殿大门前,好像站在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身影,那身影,还在慢慢地飘动着…… 第050章 仪式 下了车之后,大家全部都驻足眺望,月色朦胧,铁瓦殿上的那半截身体,在山风的吹拂下左右飘动着,那身体没有头,也没有脚,它几乎要飘到了铁瓦殿的牌匾上。幽森的尖叫声若隐若现,声音大时,几乎响彻整个山谷,但声音小时,我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那凄厉的尖叫声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反而像是有谁在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经文。幽白的月光下,那声音直刺每个人的耳膜,就算是我,都觉得头皮发麻。并不是害怕,而是气氛使然,此刻,我只想知道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我刚要冲过去,但许伊却紧紧把我拉住。我看向许伊的脸,黑夜勾勒出她脸上的每一道轮廓,她的嘴唇颤抖着,告诉我她头疼。我有一种莫名地心慌,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月光下的许伊,我竟然有些陌生。 我转过脸,不仅是许伊,还有沈诺,还有刚刚认识的杨帆,我竟觉得每个人都成了我不认识的人。我狠狠地甩甩头,才把这种奇怪的念头从我的脑袋里抛开。这一切的感觉,都只发生在那一瞬间。 距离我们下车到刚刚,其实也才过去短短几秒钟。跟随杨帆一起出警的,有二十几名刑警,车子就停在离铁瓦殿五十几米远的地方,我们前面有一个凸起的土坡,视线被遮挡住,我们只能看见铁瓦殿的上半部分建筑。 杨帆冲所有人招了招手,二十多名刑警立刻分成两队,大家全部掏出了配枪,等杨帆一下命令,大家就会绕开挡在我们面前的小土坡,兵分两路冲进铁瓦殿。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那尖叫声突然变的更加凄厉。 我终于分辨了出来,这是个男人的声音,根据声音的辨识度,这原本应该是一个粗厚的嗓子,或许是故意为了提高音量,才会扯着嗓子,发出这样尖细的嘶吼。危险的感觉从脚底升起,我这才想起,我刚刚太不理智了,竟然想要直接冲上去,多亏许伊拉住了我。 从到G市之后,我就发现我越来越不冷静,红衣女的案子,已经让我方寸大乱。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杨帆下了命令,两队人马按照原有的计划,朝着铁瓦殿不快不慢地靠近。杨帆是带头冲上去的,杨帆考虑的很周到,他留下了两名刑警保护我们,等他们跑远之后,我们才慢慢走向铁瓦殿。 铁瓦殿前的那半截身体还在继续左右飘动着,我一直担心是有人被割了头和下半截身体,然后被挂在铁瓦殿外。当我们来到铁瓦殿的大门外时,我终于看清楚了那半截身体的真面目。 那只是一件道袍而已,支撑着这件衣服的,是一根纤细的竹竿,夜晚太黑,距离又远,我们才没注意到这根竹竿,而是把这件道袍错看成了人的半个身体。 铁瓦殿内一片漆黑,凄厉的尖叫声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杨帆的声音,他好像在下什么命令。 没有杨帆的命令,保护我们的两名刑警也不敢擅自带我们进去,终于,杨帆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是邱兴化!”杨帆对我说,“他又从后门跑出去了,这家伙竟然敢重新回来!” 杨帆已经让更多刑警出动,他很兴奋,准备这次就将邱兴化抓住。凄厉的尖叫声消失之后,许伊也长舒了一口气,许伊挽住我的手:“刚刚那个声音,听的我头疼。” “那是邱兴化在装神弄鬼!”杨帆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我这才发现,杨帆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个旧式录音机和一个已经坏的不成样的扩音器。杨帆把录音机打开,拿出里面装的一个磁带晃了晃,又重新把它装回录音机里。 杨帆一打开录音机,那声音又出现了。大家都明白过来了,那声音是这两样东西发出来的,杨帆没有开扩音器,那声音比刚刚小了很多。录音机里,有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在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这应该是邱兴化的声音,他把自己的声音录好,然后拿出来吓人!”杨帆关掉录音机,对我们说。 “仅仅是吓人吗?”我反问了杨帆一句,杨帆被我问住了。 被录进磁带的声音,很像道家人平时作法事时候念的咒语,我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便要求杨帆让我们进去。邱兴化已经从后门逃窜,杨帆估算了一下时间,警局里的其他刑警应该也全部出动了。 铁瓦殿外面有人守着,里面很安全,所以杨帆也没有拒绝。铁瓦殿和G市的铁木观相比,条件好了很多,至少是有电灯的。我们走进来的时候,待在铁瓦殿里的刑警已经把灯开了,大部分警力都去追捕邱兴化了,留在这里面的刑警很少。 “录音机和扩音器是在这里被发现的。”杨帆走进来,就指着烧香台对我说。我扫了一眼,径直走到了刻着“邱兴化”三个字的那堵墙边,时间太匆忙,杨帆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留意这堵墙。 当他看到墙角的东西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墙角的地方,又重新堆起了有些没有烧过的稻草,而稻草上,放着的全是湿淋淋的内脏,有被撕扯开的大肠,也有被割了一半的肝脏,那一坨人体的内脏,全部被聚成了一堆。内脏被取出来很久,上面的血迹已经基本被清除了,可正是因为这样,肉生生的肝脏,粘乎乎软绵绵的,显得更加恶心。 心理素质不是很好的刑警,直接捂住嘴巴,强忍着没吐出来。 在看邱兴化案的资料时,卷宗上提到了那些尸体被掏出来的内脏。案发现场,除了尸体上残留的一部分,其他内脏全部被邱兴化带走了。杨帆在带人搜山的时候,找到了一些,但没找齐。 杨帆一直以为邱兴化只是杀人散尸,我没有太多头绪,所以之前也没有反驳他。可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那么简单。很多变态杀人狂,杀人之后,为了毁灭证据或满足变态心理,会把尸体的器官四处丢弃,但邱兴化的目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沈诺和许伊已经转过脸去了,沈诺的胆子有多大我是知道的,她不怕所谓的鬼神,也不怕凶手,但却怕一些死物,所以当初她在她家楼下看到那只死猫,才会被吓成那样。而许伊,或许是太久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所以也有这些反应。 我强忍着恶心,稍微靠近了那些内脏,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很淡,但我还是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看来邱兴化为了防止内脏腐败,把这些东西都泡进了福尔马林药水里。这些内脏和杨帆在山上找到的那些加起来,也还没达到十个人的数。 “李教授,这……”杨帆眉头紧锁,盯着那些恶心的内脏。 搜索还在继续,杨帆手里的对讲机一直响着,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从邱兴化逃走到现在,杨帆的人马还是没能发现邱兴化的踪迹。 “我想,邱兴化回来,是想要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仪式。”我指着墙上的名字,“邱兴化”这三个字和之前相比,刻痕更加深了,很显然,这是邱兴化刚刚又顺着原来的笔画,又刻了几道。进来之后看到的情景,让我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推测。 墙上的名字,还有上面十个人的混合血迹,以及录音机里那些听不懂的经文咒语,都隐隐地表明,邱兴化很可能在进行某种仪式。邱兴化笃信仪式能让他达到某种目的,而这种仪式,需要人的鲜血,需要人的内脏,需要一件道袍悬挂,还需要火。 当日邱兴化纵火,根本不是为了烧毁证据,而是为了完成仪式。警方赶来,邱兴化的仪式被迫打断,所以他只得逃跑,今天晚上重新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继续完成他所谓的仪式。墙角重新被堆砌起来的稻草,也说明了他想要重新纵火。 “你是说,宗教杀人?”杨帆听了我的分析,反问道。 我摇摇头:“不确定,很像。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的仪式再次被打断,他很可能再次进行,总之,先抓到他再说吧。” 鉴定科的人姗姗来迟,他们提取所有现场痕迹之后,邱兴化还是没有被警方找到。沈诺和许伊怕破坏现场,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我也在仔细地思考着,试图整理出更清晰的思路来。 如果邱兴化真的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的话,那十个人自愿被杀的推断也能解释的通了。他们受到了邱兴化的蛊惑,以为被杀之后,也能达到某种“长生、复生”之类的目的。但熊万成也死在这一起案件中,是一个非常大的疑点。 我总是在想红衣女案和邱兴化案件的联系,可任凭我绞尽脑汁,我也没能将二者联系起来。我不愿意相信红衣女案的犯罪嫌疑人死在邱兴化手中仅仅是一个巧合。 第051章 食物 我们在铁瓦殿里待了很久,杨帆还在等山上刑警的消息,转眼间,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杨帆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说我来S县还没好好休息过,就跟着他四处跑。 “也不知道这邱兴化有什么神通,竟然能这样自由地来去。”杨帆懊恼地说道,虽然有些着急,但杨帆还能保持冷静。通过对讲机,他不断地给对讲机联系范围内的刑警安排任务,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他都没有得到好消息。 找不到邱兴化,其实并不奇怪,只能说他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邱兴化的家就住在离山脚不远的村子里,和众多刑警相比,邱兴化对这片山的地理情况更加熟悉。他也很聪明,不管是作案的时间还是再次上山的时间,他都选择了晚上。 当然,选择这个时间也很可能跟他要进行的那个仪式有关系。杨帆号称对整座山进行了地毯式搜查,但这个县的警力也没有多少,山上的空间又这么大,所谓的地毯式,根本不太可能完成。 趁着苍茫的夜色,邱兴化不被找到,也在情理之中。我看看手表,已经快接近零点了,一天之内,我连续来了两次这个地方。我又走到了熊万成死的那个位置,红色的轮廓线还在,看着这个地方,我能想象熊万成死时的样子。 熊万成的死状是众人中最凄惨的,他死时的表情,也是众人之中最诡异的。和其他人满足的笑容相比,熊万成嘴角的那个弧度,显得更加兴奋。红色的轮廓线边上,那尊灰色的道像正静静地坐在祭拜台上。 它面色和蔼,双眼下瞄,正看着熊万成死的那个位置。 “李教授。”我仔细观察道像的时候,沈诺叫了我一声。许伊还在愣愣地坐着,许伊的反常,已经让我担心了,我决定等今晚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好好地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李教授,你不觉得熊万成死在这一起案件中,很奇怪吗?”沈诺反问我。不用她说我也知道,我现在就是在试图把这两起案件联系起来,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来S县,我还没来得及问沈诺关于G市的事情,趁着现在,我问出了我想要问的问题。我交代给沈诺的事情,她都认真替我留意了。先是刑警小刚,沈诺说他已经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了。 小刚招供,他是受到了熊万成的威胁和诱惑,所以才帮助熊万成在警局里做内应的。可是,当讯问到他是如何将尸体偷走又送回的时候,小刚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沈诺一口咬定,小刚肯定还有事情没有供认。 其次是烂脸道士,沈诺说赵达准备要结案的时候,就已经放松了对烂脸道士的观察,但她托了附近的刑警朋友替她留意,还偷偷让人去道观里。但烂脸道士白天就替上山祭拜的人解解签,没什么异常的。天黑之前,他就会将大门禁闭,道观里的人,也会趁着天没黑匆忙下山。 “你的刑警朋友?”我注意到沈诺说的这个细节,“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沈诺吐了吐舌头,硬生生把话题扯开了。 她接着跟我说,小楠也已经被送去福利院了,赵达对小楠的事情还算上心,到处托人打听小楠父亲的消息。几天的打探,他们发现小楠的父亲因为赌博被抓了,已经关了好一阵子,还没放出来。 我离开这么多天,G市一直很太平,赵达也已经对外进行辟谣,说红衣女的案子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案子已经告破,只待将凶手缉拿归案。因为赵达的安抚,G市的市民也没有之前那样提心吊胆了。 沈诺此行来S县的目的,就是交接两件案子,等熊万成的死亡信息全部出来,她就必须回G市了,大概是在两天后。 和沈诺一样,我也觉得红衣女的案件没有那么简单。小刚的口供还不足以证明熊万成就是凶手,案件的疑点也太多了,现在熊万成又死无对证,我很想知道赵达准备怎么处理这件案子。 我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为了死去的受害者,还是因为在330案中失踪的许伊。想到这里,我又看了许伊一眼,她也正盯着我和沈诺。沈诺撇撇嘴,“你的小情人不高兴了。” 说完,沈诺就站到了一边去。搜索还是没有结果,杨帆叹了口气,说先送我们下山,我想了想,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杨帆可能还要花心思照顾我们,所以就答应了。 杨帆把我们送到宾馆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了,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杨帆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开着车子走了。沈诺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和我们打招呼,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许伊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我怕许伊累,也就没有叫醒她,可半夜三更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有人在说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见许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许伊正直挺挺地坐着,低着头。我伸出手,轻轻拍了她一下,许伊慢慢转过头,我在许伊白皙的脸上,看到了几颗泪珠。许伊哭了,我猛地坐起来,问她怎么了,被我这么一问,许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我把许伊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过了很久,许伊才慢慢不哭了。问起原因,许伊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很烦,很闷,看到那些内脏,她就想起自己模模糊糊的记忆。 许伊的反常反应,都是因为这个,我有些心疼,同时,我也更加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330案和红衣女案都破了,还许伊一个公道。 这么一折腾,我们很晚才重新睡着,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沈诺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沈诺看着我们俩,调侃道:“房间隔音效果真差,其他声音没听到,倒是听到了许伊的哭声,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沈诺的口无遮拦,让许伊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沈诺说的“其他声音”是什么,是个成年人都知道。 沈诺也不在意,耸耸肩绕过我们走开了。我原以为许伊会不高兴,但许伊却偷偷跟我说她觉得沈诺很有意思。沈诺的神经质性格,并不符合我的胃口,但我也没有去反驳许伊,立刻去了警局。 一见到杨帆,他就跟我大吐苦水。原来,警方整整搜查了一整个晚上,还是没能将邱兴化缉拿归案。但杨帆很聪明,他听了我的分析,断定邱兴化肯定还会回铁瓦殿进行被打断的仪式,所以他在铁瓦殿附近,埋伏了警力。 “这还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我跟杨帆说。 杨帆点点头:“李教授,我相信您,而且,我也不是将所有力量都放到铁瓦殿上去。”杨帆说到这,去把门给关上了。杨帆神秘兮兮地,我正纳闷他要跟我说什么,他就开口了。 “李教授,G市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红衣女案,我也听说了一些,恳请您老实告诉我,熊万成是红衣女案的凶手吗?”杨帆问道,但是他马上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会让我误会,立刻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在问G市警队的秘密,我的意思是,如果熊万成跟红衣女案有关系,我一定争取并案调查” 或许是赵达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了,我总是忍不住拿杨帆和赵达进行对比,在杨帆身上,我看到了一个警队队长应该具备的很多素质。 “不确定,但是嫌疑最大。”我看着杨帆:“红衣女案子的阻力比较大,想要继续调查都没那么容易,更不要说并案了。” 都是系统内的人,杨帆明白我说的阻力是什么,他想了想,咬牙做出了决定。杨帆也没有办法忍受案子不破而结,他说阻碍再大,他也要争取并案。虽然我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杨帆的保证,还是让我对这个人有了些好感。 之后,按照原计划,杨帆带着我和许伊去见邱兴化的家人了。许伊一直以我助理的身份随行,我不放心再让她一个人。来到邱兴化家中的时候,我才终于知道邱兴化家贫穷到了什么程度。 村子就在铁瓦殿的山脚附近,邱兴化的家不仅阴暗潮湿,空间也很小,只有一层,门口养着一只土狗,正埋头吃着饭碗里的食物。这里有三名刑警守着,原本杨帆是准备把邱兴化的家人转移到医院,但邱兴化的妻子生了病,下不了床,而且他们一家都反对,原因是没钱看病。 走进屋子里的时候,邱兴化的妻子和一儿一女正围着狭小的饭桌吃饭。见我们进来,他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杨帆惊讶地指着邱兴化的妻子,问她不是下不了床吗。邱兴化的妻子笑嘻嘻地端起桌上的一个盘子,说她吃了儿女买回来的动物肝脏,好多了,说话的时候,她嘴里还嚼着一口没有咬碎的肉。 可是她的一儿一女都面面相觑,都不承认是他们买的,还说一大早就看见这些内脏放在厨房里,还都以为是对方买的。 我想起什么,猛地冲到厨房。灶台上的碗里还有被剁碎的残留内脏,我端起一闻,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邱兴化一家吃的,哪里是什么动物肝脏,而是人的内脏…… 第052章 闹剧 大家全部跟着我进到了厨房。碗里残留的内脏,已经被剁碎了,从外表上看,这些内脏和动物的肝脏没有什么区别。这些内脏显然被清洗过了,尽管如此,上面还是残留这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杨帆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里的碗。杨帆也想到了什么,他拿鼻子一嗅,顿时,杨帆的脸色变了。大家全部都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们,我和杨帆很久都没有说话,我想,杨帆心里的感觉,一定和我一样。 “杨队,怎么了?”保护邱兴化一家的刑警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 杨帆愣愣地把手里的碗放在了灶台之上,他没有回答那名刑警的问题,而是问他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刑警是轮换着守夜的,他仔细想了想,说昨夜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狗吠的大声了点。 我想起进门时看到的那只土狗,又立刻跑了出去。邱兴华的妻子被她的一儿一女搀扶着,也跟着我来来去去。土狗被铁链拴在门口,它还在埋头吃着什么,我俯下身,把狗窝里的碗端了出来。 果然,碗里装的,也是肉生生的内脏。 “谁能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终于,邱兴华的儿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从卷宗材料上,我知道了邱兴化一家的名字。邱兴化的儿子叫邱建国,女儿叫邱霞,妻子叫徐凤。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只有邱兴化的妻子徐凤还全然未觉。进门的时候,我就感觉邱兴化的妻子不太正常。她的一儿一女都愁容满面,显然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犯罪而心虑,可徐凤却还能笑嘻嘻地端着盘子跟我们解释。 杨帆盯着邱兴化一家,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们吃的,是人的内脏……” 杨帆的话说完,邱兴化一家的脸全部黑了下来,邱建国错愕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我注意到,邱建国在问这句话的时候,脖子一缩,差点吐了出来。杨帆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终于,邱兴化一家都忍不住,弯着腰吐了出来。 我们都站在邱兴化家的门口,徐凤吐得尤其厉害,太阳很大,空气有些闷热。他们三个人吐了很久,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才停止下来。地上全是恶心的呕吐物,被太阳一晒,那酸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被铁链拴着的土狗,张开嘴,一点一点地舔着地上那摊恶心的东西。 不仅仅是邱兴化一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据邱建国和邱霞的说法,这些内脏是今天一大早就放在灶台上的,基本可以确定下来,这些内脏,正是那十名死者的。但杨帆比较谨慎,立刻让人把内脏残留带回警局去鉴定了。 幸亏福尔马林的成分少,又经过高温烹煮,邱兴化一家吃了,也没什么事。 都是穷苦人家,哪里知道什么福尔马林的味道,兴许,他们只是觉得有些发酸,但又舍不得扔掉,所以就煮了吃。邱建国和邱霞扶着徐凤坐回了狭小的小桌前,这次,徐凤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断定,邱兴化昨天晚上回来过。杨帆派人在山上搜查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发现,但谁都没有想到,邱兴化竟然敢跑回家里来。这么想着的时候,警局打电话过来了,初步鉴定,那些内脏,的确是死者的。 确定了消息之后,邱兴化一家又是一阵干呕。我一直在观察徐凤的表情,徐凤咬着牙,一只手狠狠地抓住桌角,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怨恨。 邱兴化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家里,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守夜的刑警进到家中,就说明这狭小的房子绝对不止一个进出口。案发之后,杨帆已经带人勘察过邱兴化的家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现在,我们不得不又一次在邱兴化家搜索了起来,终于,我在一堵墙上发现了一小道缝隙。墙壁是用砖块堆砌而成的,而这个地方的砖块,却能够取下来。我们一块一块地把砖块挪开,最后,一个可以供人钻过去的小洞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次是我失职了。”杨帆眉头紧锁,盯着那个小洞。这个小洞连接的是房子的后方,外面是一条臭水沟,邱兴化肯定是踩过臭水沟,从这里进来的。 杨帆确实是失职了,这里不是犯罪现场,而是犯罪嫌疑人的居住处。他带人来搜查,也只是例行公事,看能不能再犯罪嫌疑人家中搜出更多的作案工具以及询问犯罪嫌疑人的家属而已。 “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们居住了。”我对徐凤说。 徐凤愣愣地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孩子随我们回警局去了。邱兴化杀人掏脏的消息,已经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我们出来的时候,很多村民都围在外面张望。杨帆让人把邱兴化的家彻底封锁了起来,严禁任何人靠近。 路上,我一直在想邱兴化把内脏带回家中让众人食用的目的。许伊牵着我的手,一句话都没说,看的出来,她和沈诺一样,也被恶心到了。 回到警局之后,在我的要求下,杨帆重新邱兴化一家进行了询问。邱建国和邱霞的询问过程都很简单,他们常年在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杀人狂魔。在他们的印象中,邱兴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这和卷宗材料上记录的比较吻合,杨帆询问过村子里的人,大家都说邱兴化平常待人还算好,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把询问的重点,放在了徐凤上。 “徐女士,你近两年的身体如何?”我开门见山,问出了我想要问的话。杨帆微微有些震惊,他不知道我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他没有打断我。 徐凤和我们面对面坐着,她的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子上。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个农妇,手黝黑粗糙,我问问题的时候,她有点紧张,两只手互相攥紧,不断地摩擦着,用了不小的力气。 “不太好,从上个月开始,我就下不了床了……”徐凤回答。 “你和邱兴化的关系怎么样?”我又问。 徐凤:“很好……” “你撒谎!”徐凤一回答,我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徐凤突然变得更紧张,她连忙摇头,说没有撒谎。 “李教授,这?”杨帆不解,开口问道。 徐凤回答我的两个问题,都撒谎了。杨帆说过,徐凤前几天还生着重病,连床都下不了,可今天去看她的时候,她哪里有生病的样子,她被儿女搀扶,也根本是装出来的。一个人生了那么重的病,根本不可能好那么快,所以徐凤的病是装出来的。 而徐凤的表情告诉我,她和邱兴化的关系并不好。邱兴化让徐凤吃下人的内脏,徐凤眼中露出怨恨的情绪,这可以解释的通,但我去邱兴化家中的时候,徐凤却还能笑的出来,这就不正常了。 “徐女士,以上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我猜错了,请你不要见怪。”虽然这么说,但我很肯定,徐凤的确在说谎。 终于,在我咄咄逼人的语气下,徐凤受不了了。 她哭着点头,说出了实情。她说邱兴化以前的性格的确很好,但自从邱兴化出了一趟远门之后,邱兴化的情绪就变得很不稳定了,发脾气的时候,经常打骂她,甚至几次吵架,邱兴化都拿起了菜刀。邱兴化本来会替人修修柴油机、刻刻字,赚点钱维持生计,但从半年前开始,就都是徐凤下农田干活了,至于邱兴化,那段时间整天早出晚归,问他去干嘛了,邱兴化也不说。 徐凤忍受不了邱兴化的打骂,装起了病来,徐凤发现,自从她不下床之后,邱兴化的脾气好了很多,所以她索性就一直装病。案发的那天晚上,邱兴化一直没有回家里,徐凤巴不得邱兴化死在外面,所以没有出去找,只是她没想到,邱兴化竟然跑去杀人了。 事情发生之后,邱兴化没被抓住,徐凤怕事情败露惹恼了邱兴化,所以对警方也没敢说出实情,直到两个孩子回家,她才没那么害怕。 徐凤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怨恨。杨帆听的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徐凤和邱兴化之间还有这一场闹剧。杨帆回过神来:“李教授,这些和邱兴化作案,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邱兴化性情大变有问题吗?”我反问:“邱兴化出远门的那段时间,很有问题。” 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性情大变,除非是受了外界的刺激。 我问徐凤邱兴化出远门的具体时间和目的地,徐凤说是在六个月前,具体日期记不清了,邱兴化也没说他去哪,收拾了行李匆匆忙忙就出门了。那一去,就是整整半个月。 就在此时,杨帆的办公室被敲开了,进来的是鉴定科的人。邱兴化家中内脏残留的进一步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鉴定科的人告诉我们,他们从那些内脏上,还原出了邱兴化的血迹…… 第053章 电台怪人 鉴定报告在手里一翻,我和杨帆立刻明白了鉴定科人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通过化学手段,鉴定科将那些内脏上的血迹还原了部分。通过DNA鉴定和血迹分析,这些内脏上不仅有死者自己的血液,也有邱兴化的,而且邱兴化的血迹残留非常多。 “邱兴化受伤了?”我问杨帆。 杨帆摇头:“两次的追捕,邱兴化都没有受伤,兴许,他是自己摔伤了?”杨帆作了推测。 我想了想,说:“不,这血应该是邱兴化故意洒上去的。”邱兴化能够杀了十名受害者,再两次逃脱警方的强力追捕,身手肯定还不错,否则他对这座山的地形再熟悉也没有用。这种经常在山上奔波的人,就算偶尔受伤,血液也不至于洒到他携带的内脏上。 据杨帆说,邱兴化是用铁瓦殿内的一个密装麻袋装的内脏,现在想来,杨帆之所以能在山上搜到部分内脏,不是因为邱兴化想要杀人散尸,也不是他不小心掉落的,而是邱兴化故意留下,干扰警方搜索的路线的。 邱兴化实在太狡猾了,正是因为如此,警方才一直没能把邱兴化追捕归案。 “李教授,你的意思是邱兴化自己割破手指或哪个部位,然后把鲜血洒在内脏上?”杨帆不解,他皱着眉头仔细思考着,终于,他有点想通了:“难道,这也是跟邱兴化的仪式有关系?” 我点点头,按照目前的情况,我的确是这样推测的。我对铁瓦殿那堵墙上的名字,印象深刻。邱兴化把名字刻在墙上,很显然,这场仪式的目的,是让他自己获得某种好处。而邱兴化把自己的血液洒在那些内脏上,很可能是认为自己的血液有某种作用。 杨帆本来推测是邱兴化自认为经过未完成的仪式之后,他的血液混合受害者的内脏具有治病的功效,所以才偷偷拿回家让家人煮了吃。民间所谓能治百病的偏方中,的确有人血混合某种东西服用的方法,原本这样猜也有一定合理性,但杨帆马上自己否认了自己刚刚的推测。 “邱兴化那样打骂他的妻子,如果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治徐凤,我死都不相信!”杨帆说道。这个时候,杨帆的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邱兴化一家被杨帆转移到了警局临时的休息室里,由于询问现场不能有太多人,所以许伊和沈诺此刻也都在警员办公室里。 “杨队长,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难道你忘了,邱兴化是一个情绪多变的人吗?”我的话,让杨帆愣住了。邱兴化的脾气本来很好,六个月前出了远门,回来之后就变了,直到徐凤装病在床才又有所好转,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妻子做出极端的事情。 相对于这个,我更想知道邱兴化为什么会情绪大变。熊万成为什么会死在这起案子中,还不得而知,如果想要从这件案子中获得红衣女案的更多线索,那么这起案子的每一个疑点都要搞清楚。 我和杨帆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邱兴化一家食人内脏的突发状况,让我们也都没了胃口。大家都没有时间出去吃饭,走进警员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边整理手头上的东西,一边吃着面。 沈诺和许伊捂着口鼻坐在一边,看的出来,她们也在为今天上午的事情反胃。 这个时候,从外面回来的警员终于带来了关于案件进展的线索。线索有两个,一个是有目击证人称,看到疑似邱兴化的人徒步出了S县,杨帆马上进行了新的部署,他派了一队人,往目击证人指明的方向追。 邱兴化现在是在逃嫌疑犯,所以他肯定不会傻到去乘坐交通工具。 另一条线索,则是来自S县民众的举报。举报者称,他在本省某电台群众发言的环节中,听到了一个人的发言。那个人声称,邱兴化在作案前曾去找过他。电台广播在当时已经非常流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有一个收音机。 大部分电台都会有群众发言的环节,群众通过拨打电台电话,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广播中去。 杨帆立刻询问了详细情况,电台发言的那个人是一名男性,他称邱兴化去找他的时间,正是六个月前。 “线索来了!”杨帆很兴奋,“快,通过电台查那个人的电话,再查那个人的地址!” 杨帆下了命令之后,就立刻去忙了。我把许伊牵起来,准备带她去吃点东西,沈诺也跟了出来。沈诺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她说,明天晚上她就要回G市了。沈诺的任务就是交接两起案子。 熊万成的死亡信息都已经整理好了,赵达催她立刻会回G市,她拼命拖,才拖到了明天。明天晚上,她就会坐夜班火车赶回G市。我正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沈诺突然又笑了。 她眯着眼睛看我:“G市该留意的事情,我还是会帮你留意,有什么事情,我都会通知你的。”沈诺把刚刚眉头上的不悦全部抛开了,她嘿嘿地笑了几声,蹦蹦跳跳跑开了,那个方向,正是去宾馆的路。 “李教授。”我看着沈诺跑远,却听到了许伊突然这样叫我。许伊从来都是叫我名字的,她这么叫我,肯定就是在调侃我。果然,她马上望向沈诺离开的方向说道:“我觉得那个小姑娘对你有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许伊的话,我从来就没往那方面想,而且沈诺的性格,我不讨厌就已经不错了,根本不可能会喜欢。我正想着要怎么跟许伊解释,许伊就先把话题扯开了,她没有生气,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因为上午的食脏事件,我们没吃几口饭,就回宾馆去休息了。我打了个电话给母亲,母亲催我和许伊早点回去,还说她已经物色了一套又便宜有舒适的居住房,就等着我们回去看房。 应付完母亲,我发现许伊已经睡着了,我也躺着准备小睡一会。可再次被电话吵醒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晚上。是杨帆打来的,杨帆说,电台又接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让我赶紧打开收音机。 我四处看了一下,宾馆内有收音机,按照杨帆的指示,我找到了电台的频道。果然,收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听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男人之前讲的,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凝重了起来。 “我白天才见过邱兴化……”男人的声音很粗,说话的语速很慢,说两句,还会阴阳怪气地笑两声。说完这句话,电台和男人之间的通话就停止了。 杨帆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已经通过电话号码,找到了男人的住址,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许伊也早就被收音机的声音吵醒了,我看看手表,晚上九点钟,出于对破案的渴望,我匆忙套上衣服就带着许伊下了宾馆。 正有两部警车停在宾馆楼下等我,上了车之后,杨帆告诉我,电台里的那个男人,就住在S县的边缘地带,电话开户的名字是朱立。杨帆已经联系了那边的警队先去观察一下。 夜很幽静,车子在夜路上整整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来。 杨帆把我们带到了一片看上去比较高档的住宅区。杨帆联系的警队已经在这里了,他们说他们在这附近搜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邱兴化的踪迹,现在就剩下朱立家中还没有去搜查了。而且他们说,从朱立用家里的电话给电台打电话之后,朱立就没有从家中出来。 杨帆道了谢,立刻带我们找到了朱立的家。房门紧锁着,杨帆亲自上去敲门,随行的刑警都戒备了起来,我和许伊则站在最后面。杨帆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就在杨帆准备下令撞门的时候,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穿着背心裤衩,一头凌乱的长发油腻的都快滴出油来。头发紧紧地贴在男人的脸上,房门一开,一股呛鼻的酸臭味就迎面扑来。男人的身体很脏,白色的裤衩已经发黄,也不知道他多久没有洗澡了,那酸臭味,就是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的房里并没有开灯,我们是通过走廊的灯光,看清他的样子的。 强忍着恶心,杨帆问道:“你是朱立?” 男人目光呆滞,用手抓了抓他恶心的头发,顿时,他头发上的污垢掉了一地。 “是我……”朱立说完,还怪笑了两声。 这下,我们都肯定下来了,我们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 “这次来找你,是为了邱兴化的案子,希望你配合调查。”杨帆说。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屋里,我们跟进去之后,才发现不仅仅是朱立身上有臭味,他的屋子里,更满满地都是垃圾和厕所的味道。 灯还是没有开,朱立进来之后,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把房门关上了,没了走廊的灯光,我们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第054章 电台怪人(2) 门被关上后,屋里漆黑一片,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感觉自己踩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屋子里充斥着恶心的臭味,垃圾发腐的味道和人体排泄物的味道混杂着,不断呛入我们的鼻腔。 “谁关门了?”杨帆大吼一声,立刻,我听到了大家齐刷刷把配枪从腰间掏出而后上膛的声音。 我紧紧地把许伊护在怀里,警惕地四处张望,只是四周太黑了,连窗帘都被拉的紧紧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大家都很紧张,粗重的喘气声此起彼伏,许伊的身体突然变的很冰凉,或许是因为紧张,我感觉我此刻像是抱着一具尸体。 突然,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攀上了我的脸…… 就在所有人心惊肉跳的时候,屋子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大家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我也本能地眯起了眼睛,这下,我终于看清在我脸上的手是谁的了。是许伊,她蜷缩在我怀里,一只手放在我的脸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灯一打开,大家看清了屋子里的场景。我们正在屋子的客厅,这里面,满地的都是饭盒垃圾,吃剩的饭菜堆满了整个屋子的木质地板。这些吃的,已经不知道堆积在这里多久了,呛鼻的酸臭味,就是来源这些东西。 客厅的角落,竟然满满的都是人体的排泄物,白色的墙壁,已经被暗黄色的污渍染的臭气熏天。我们正踩在一堆饭盒上面,地上四处爬着蟑螂和因腐烂而生出的白色蛆虫,我立刻捂住许伊的眼睛,不想她看见这令人作呕的一幕。 开灯的是朱立,他没有穿鞋,而是光着脚踩在地上。我注意到,他的脚底,正踩着几只还在慢慢蠕动的蟑螂。朱立挠挠油腻腻的头发,目光呆滞地看着大家:“紧张什么,关个门而已……” 大家还都举着枪,杨帆快速地扫视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让大家把枪都收起来。朱立朝着我们走来,绕过我和许伊的时候,他还冲我们木讷地傻笑了两声。 屋子里实在太恶心了,但朱立却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的身体早就脏的和满地的垃圾一样了。不仅仅是地板上,就连沙发上都全部是吃剩的面条,朱立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问我们来干什么。 杨帆的脸色发青,可以看出来,他也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可以搜一下屋子吗?”杨帆问。 朱立点点头,自己则从沙发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新的盒饭,打开吃了起来。从外表上看,朱立也才三十左右,他太胖了,坐在沙发上,腰间的肉全部缩成了一坨。在这种臭气熏天的环境下,朱立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盒饭,没一会,他的嘴边就沾满了油腻腻的饭粒和菜渍。 杨帆立刻下令大家去搜查,这片住宅区是比较高档的民居,但我们谁都不会想到,我们却进到了一个比垃圾场还要恶心的地方。我怕许伊受不了,带着她来到了窗帘边上,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被臭气熏染,我和许伊都难得地用力呼吸了几口。朱立的屋子在六楼,窗户被护栏包围着,我们只能打开窗子,却探不出身体去。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许伊看着我,又把手放在了我的脸上,只是这次,她的手变暖了一些。许伊这么说,我才往脸上一摸,果然,我的脸上沁满了汗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到G市之后,兴许是太辛苦的原因,我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流虚汗。 我和许伊在窗户边上透了一会气后,也跟着大家搜查起现场来。原本我想把许伊留在这继续透气,但许伊坚持要和我一起。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许伊彻底看清屋里的场景时,她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特别是我们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我差点弯着腰吐了起来。老式的抽水马桶里,满满地全是粪便,那些恶心的东西已经溢出了马桶。 杨帆已经带人搜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地方可疑。 “朱立先生,我们想请您配合调查。”杨帆对朱立说道。 朱立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饭盒,饭盒里的东西,已经全被他吃进了肥大的肚子里。朱立用手上的肥肉抹了抹嘴巴,算是擦过嘴了。朱立很配合地点头,让杨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杨帆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我想,我们应该换个地方。” 朱立站了起来,他的个头很矮,只到杨帆的胸口处。朱立的眼神一直都有些呆滞,即使他把脸对着我们和我们说话,我都感觉他好像在看别的地方。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朱立说着,又对着我和许伊傻傻地笑了两声。不过,他虽然这么说,但却带头往门外走去,为了防止他逃跑,立刻就有刑警先到门口外守着了。 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像几辈子没有喘过气一样,贪婪地呼吸着。 杨帆开门见山,直接问朱立是否真的见过邱兴化。朱立直接承认了,他说邱兴化来找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六个月前,一次就在今天。朱立在说话的过程中,眼睛时不时地会往站在一边的许伊和我身上瞟。 “邱兴化现在去哪里了?”杨帆问道。邱兴化太狡猾了,连续好几天,警方都没能抓到邱兴化,他甚至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回到了自己家。想要抓住邱兴化,很困难,特别是有目击证人称一个疑似邱兴化的人已经出了S县。 朱立嘿嘿地笑了两声:“不知道。” 杨帆的声音变得凌厉了起来:“你最好老实点,现在是警方在办案,以你在电台上的言论,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与邱兴化之间的关系!” 朱立没有因为杨帆的话有丝毫害怕,而是看向了我:“你有问题想要问我吗?” 这个朱立,从外表上看呆呆傻傻的,但我却觉得他一点都不笨。 “你认识我?”我问。 朱立笑着反问:“这是你要问的第一个问题?” 我很坚定地点头,从进屋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朱立。朱立不管是不是在和我说话,眼睛都会往我身上瞟,这很奇怪,大家穿的都是便衣,所有人都和朱立是第一次见面,他没有理由会一直盯着我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认识我。 “不认识。”朱立马上回答。 杨帆不再插嘴,而是跟着另一名刑警一起做起了笔录。 不管朱立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料到他不会改变他的回答,所以我马上换了一个问题。我问朱立为什么邱兴化会来找他。 说道邱兴化,朱立突然精神了起来,连说的话都比之前多了。朱立说,邱兴化两次来找他,都是来陪他喝茶聊天的。他还对我们评论起了邱兴化这个人:“他像个奴才一样,天天在家养个娘们。” “喝茶聊天?在哪里?”我问。 朱立指了指他的房门,我皱起眉头,一想到两个人在那种环境下喝茶,我的胃就翻滚了起来。 “你是知道邱兴化杀了人的吧?”我又问。 朱立很兴奋地点头:“只可惜,没把他家的娘们给杀了!” 朱立的话,立刻引起了众人不满,在一边听着我们问话的一个刑警狠狠给了朱立一脚,让他老实点。可是朱立完全不在意,还指着那名刑警的脚。我们往下一看,刑警油亮的皮鞋上沾上了暗黄色的东西。 刑警骂骂咧咧地走到一边去清理皮鞋了,刑警一脚踹在了朱立的屁股上,皮鞋上沾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这个小插曲,让众人对朱立的厌恶感更加浓重了。 我继续刚刚的问题问道:“知道他杀人了,你还敢跟他聊天喝茶?” 朱立又直勾勾地盯着我:“连人我都敢杀,我还怕一个杀人犯?” 朱立的话,让杨帆脸色再次变了,杨帆着急地问他是不是杀过人,朱立摇头,说以前没有,以后就不知道了。说完,朱立突然低着头阴笑起来,配合走廊昏黄的灯光,那笑声显得有些慎人。 就在此时,朱立屋子里的灯突然灭了。我们就站在朱立屋子的门口,没有人能够忍受朱立屋子里的味道,搜查过后,里面所有的人都已经撤出来了。 杨帆立刻让人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可是待在门口的刑警竟然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进去。杨帆气结,挽起袖子亲自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屋里的灯重新开了,我们都盯着屋里看,杨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好久都没有出来。 我略微有些担心,正准备去看看,还在阴笑着的朱立突然猛地抬起了头,他面目狰狞,脸上的肥肉颤抖着。朱立伸出两只肥胖的手,朝我们扑来。我的反应很快,因为许伊就在我身边,所以我不敢不提防着朱立。 朱立还没碰到我们,就被我一脚踹倒了,朱立实在太胖了,皮鞋踹在他身上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整只脚都要陷进去了。朱立倒地之后,又立刻站起来,再次朝我们扑来。 这次,我终于知道他的目标了,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我,而是许伊! 第055章 从不出门 朱立再次朝我们冲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几名刑警已经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再恶心也没有办法了,几名刑警硬着头皮抓住朱立的肩膀,把朱立按在地上。朱立的力气很大,他在地上剧烈的挣扎着,几名刑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朱立控制住。 声音太大,朱立的几户邻居都开门出来,当他们看到浑身肮脏的朱立被人按着,立刻尖叫起来,还有人说要报警。我们的人掏出证件,跟他们解释清楚之后,他们才放下心来。 刚刚实在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我反应快,许伊的脖子很可能就要被朱立的大手掐住了。许伊受了惊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朱立已经被上了手铐,但我还是不放心,把许伊护在我的身后。 “你想干嘛?”我冷冷地问道。 朱立不再回答,而是狠狠地怒视着许伊,他的两只眼睛瞪得浑圆,许伊被朱立的眼神吓住,把头深深地埋进我的臂膀之中。 “老实点!”控制住朱立的刑警怒喝了一声。 我朝朱立的屋子里看了一眼,正准备进去,杨帆出来了。我问起杨帆怎么进去了这么久,他说他打开灯之后,突然感觉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所以就在里面晃悠了一圈,结果却是虚惊一场。 刚刚我们已经很仔细地搜查过了,屋子里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这次搜查,杨帆吸取了教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柜子都仔仔细细地搜索过了,生怕再有像邱兴化家中那样的墙洞没被发现。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杨帆说了,杨帆看了朱立一眼,说他第一眼看到朱立就觉得他有问题了。可是,无论杨帆怎么问,朱立都不再说话了。无奈,杨帆决定将朱立带回警局,凭借朱立在电台里的言论以及刚刚的攻击行为,是绝对可以将他带回警局调查的。 很多居民都已经被我们吵醒,杨帆索性让随行的刑警对朱立的邻居进行了询问。朱立是在八个多月前搬到这片住宅区的,这一问,很多人都说只知道有朱立这么一个人,很少有人见过他,在大家的印象里,朱立好像从来没有出过门。 我立刻想到了朱立家里的便当饭盒,地上堆积起来的饭盒残留,少说也有几百份,这么说来,朱立搬到这里的八个月,很可能真的没有出过门,他吃的全是外卖。他连丢垃圾都没有出门,所以屋子里才会那么恶心。 朱立应该基本没怎么打开过门窗,所以大家也闻不到他屋里的臭味。 “李教授,你觉得他跟邱兴化的案子,有关系吗?”杨帆指着朱立问我。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说他见过邱兴化,不太可能。”我四处观察起来,这么高档的住宅区,应该会有摄像头,果然,我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监控探头。我指着探头,让杨帆想办法把监控录像调回警局,朱立有没有见过邱兴化,一看监控摄像头就知道。 情况比较紧急,杨帆立刻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和当地的警方交接好之后,朱立的家暂时被封锁起来了,我们也带着朱立回警局去了。回到警局,已经是凌晨了,朱立是坐另一辆车回来的,下车的时候,那几名刑警一副解脱的样子,他们说只要再差一点,就能被朱立身上的臭味给熏死。 顾不上休息,我们立刻开展了调查,许伊和从前一样,我工作的时候,她都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怨言。杨帆已经把近几个月的监控录像拿到手了,他下令让人继续对朱立问话之后,就立刻和我观看起监控录像带。 我们先查看了今天的录像,今天一整天,朱立的家中都没有人来过,就连送外卖的人都没有来。杨帆皱眉:“这家伙真的在骗我们?” 我没有回答杨帆,示意他继续看下去。我们又把监控录像翻到了八个月前,朱立的确是那个时候才搬到这里的。可是从那一天之后,朱立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几乎每隔两天,都会有送外卖的人来给朱立送外卖,一送就是好几个便当。 朱立也不开门,只是把钱从门缝底下塞出来。就这样,送外卖的那个人似乎都习惯了,每次来敲门,从门缝拿钱,最后放下外卖就走了。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整